字稜鏡



我在信箱中發現了我弟的喜帖,但我從來沒看過他的「妻子」,據說連他自己都沒見過

文章來源:I received my brother’s wedding announcement in the mail. I’ve never seen his “wife” before, and apparently, neither has he.

原作者:11velociraptors 原作者個人頁面

那張喜帖被埋沒在成堆的垃圾信件和信用卡推銷信中,害我差點把他們全部一起拿去丟了。那是一張大約 18 x 13 公分的白色卡片,卡片的右側有一張情侶的照片,左側則以樸素的字體寫著一段簡短的訊息:

「我們結婚了。大衛和艾瑪。6 月 6 號,在阿卡迪亞。」

我站在信箱前,將這段不正式的奇怪訊息讀了兩遍,試著回想我是否認識這麼一對情侶。我認識唯一一個叫做大衛的人是我弟弟,但他不只是單身,還是我知道的人裡最「單身」的一個。我看向右側的情侶照,驚訝得下巴都掉了下來,而且是字面意義上的掉下來。

照片上的男性正是我老弟。他牽著一名年輕女子在海灘上漫步,照片中的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他以憐愛的眼神看著那名女子,我猜她大概就是「艾瑪」了。女子用空著的那隻手遮住了上半部的臉。在喜帖用的照片中把自己的眼睛遮起來實在不是什麼很正常的事,但這張喜帖本身就很怪異,以至於我沒有多加在意這件事。這張喜帖要不是一場惡作劇(但我弟他毫無幽默感,我無法想像他會做這種事)就是大衛徹底顛覆了我對他的了解,和對方私奔了。

等我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後,我回到屋內直接將喜帖扔到一旁,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大衛。現在他那裡差不多是傍晚,但應該還不到他的睡覺時間。他在六次鈴響後接起了電話。

「真他媽的恭喜你啊!」我劈頭說道,同時斜睨著喜帖照片中女子的臉。

「什麼鬼?」

「哪個女孩這麼幸運啊?」

電話的另一頭一陣沉默,顯然他正試著理解我的問題。「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現在確定了,這就是一場惡作劇。假如他真的偷偷結了婚還不想讓家人知道這件事,他根本不會寄喜帖給我,他困惑的語氣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根據我的推測,大概是他的朋友在惡搞他。我拍下那張喜帖,然後傳給了大衛。

我本來以為他會因為這個惡作劇而笑出聲來,但電話中卻一片安靜,安靜到我以為通話斷了。最後,他總算開了口,跟我說他不知道「艾瑪」是誰,也不知道是誰寄了這張喜帖。

他確實有些喜歡惡作劇的朋友,但他們怎麼可能在不詢問大衛的情況下得知我的住址?大衛跟我說他會去問問他的朋友們,同時也讓我去確認有沒有其他人同樣收到了喜帖。到這時為止我都還認為這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但大衛對這件事情表現出的嚴肅態度又讓我覺得有些緊張。或許在他的人生中真的有這麼一個女人,而他出於某種原因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掛斷電話後,我傳了訊息給我的父母和幾個親戚朋友。

我以前的一個鄰居也收到了喜帖,在得知這只是一場惡作劇後他似乎有點失望。我父母在我的詢問下檢查了信箱,他們這才發現喜帖的存在。(幸好他們是在我打完電話後才發現這件事,不然老媽八成會被嚇到心臟病發。)目前只有這兩戶人家收到喜帖,但大衛的朋友怎麼會知道他們的住址?

在我去睡覺之前,我傳了訊息告訴大衛我的發現。他告訴我他還沒找到始作俑者,打算明天早上再繼續。我再次因為他對這件事情的認真程度感到有些不安。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於是我又花了幾個小時試圖找出那名「新娘」的可能人選,而這麼做讓我突然間覺得世界上所有女人好像都叫做「艾瑪」。在我和大衛的人生中有太多重要女性的名字都是「艾瑪」了,即使把他們一一列舉出來感覺也沒什麼用處。

舉例來說,我們有一個兒時的玩伴兼鄰居,大衛一直偷偷暗戀著對方,直到他們搬家離開為止。我們高中時還發生過一起悲劇意外,當時大衛有一個同年級的同學叫做艾瑪,她以頭上腳下的姿勢掉進了某種置物櫃中,因此死於體位性窒息。大學時我曾經抓著大衛跑去參加一場辦在艾瑪家的派對,結果我們因為在公眾場所喝醉而被關了一晚。基本上我的人生就是一條由艾瑪組成的巨河,然而裡面沒有任何一個人看起來可能跟那張喜帖有關。

接下來是最令我困惑的部分。在我打給大衛的那天半夜,我被一通電話吵醒了。來電通知顯示是大衛打來的,我猜他大概是要告訴我跟那個白癡惡作劇有關的事,有一部份的我想要直接無視他,等到明天早上再說。但就像我前面說過的,他有可能真的遇到了某種緊急狀況,於是我還是接起了電話,對著手機「喂?」了一聲。起初電話中沒有任何聲音,但下一秒,我震驚地聽著一個女性的嗓音從另一頭傳來。

「喂。」那個聲音說,一個安靜、緩慢的聲音,而且毫無疑問的是一名女性。我從被窩中坐了起來。

「喂?是大衛嗎?你是誰?」我再次確認螢幕上的來電通知,上面確實顯示著大衛的電話號碼。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是,這裡是大衛家沒錯。」

接著對方就掛斷了電話。我的心中浮現一陣不安。我立刻回撥給大衛,但他沒有接電話。我傳了訊息問他剛才打電話的人是誰,然後又打了三通電話,但沒有獲得任何回應,我因此陷入了恐慌。我知道、我知道,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偷偷有了女人,但我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我猜我大概是被大衛的被害妄想症給傳染了,因為我竟然跑去打給他那個住在同一棟公寓的好兄弟,麥克,請他去幫我確認大衛的安危。

當麥克抵達大衛的住處時,他正平安無事地在裡面睡覺。他的家中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曾經有人闖進他的家中動過他的手機。然而那通電話也不是我的妄想,至少不完全是。根據手機中的通話紀錄,確實曾經有人用大衛的手機打給我過。他完全沒有打電話的印象,而且就算他曾經有說夢話的紀錄(實際上並沒有),那個聲音聽起來也不像一個男人模仿出來的女性聲音。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天早上,我又將那張喜帖徹底檢視了一遍,確認我沒有遺漏任何線索。我越是盯著那張照片,就越是感到毛骨悚然。照片中的女子為什麼要擋住自己的眼睛?假如有人都已經特地弄了一張假的情侶照,為什麼不讓這個「艾瑪」擺出一個更自然的姿勢?老實說,我根本沒辦法盯著這張喜帖看超過幾秒鐘的時間。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我在這麼久之後,才發現這個女人有著一個上下顛倒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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