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銘峰坐在速食店內,桌上放著一杯飲料和一包薯條,周圍充斥著人們的交談聲而顯得吵雜,不過這對他來說剛剛好,孤身一人只會讓他感到恐懼。
晚一點就要和被惡靈控制的詹婉馨見面了,孫銘峰焦慮地敲著桌面,思考著見面之後該怎麼辦。
星期天晚上他以餐廳為誘餌,約出了詹婉馨,為的就是要嘗試驅除附在她身上的惡靈,然而他想了整整三天,依然沒有想到任何辦法可以驅除惡靈。他連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惡靈都甩不掉了,他要怎麼搞定別人身上的惡靈?
孫銘峰煩躁地朝著桌面捶了一拳,引起旁人的側目,但本人卻毫無自覺。
那群該死的邪教信徒,要不是他們,我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情況。還是乾脆把他們全部捅死之後在自盡好了?不,我才不要和他們死在一起,該死的只有那群畜牲。
他沉浸在憤怒與焦躁中,舉起左手在頭上用力抓了抓,突然一股刺痛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看向自己的左手,發現指甲裡卡著一些暗紅色的痂,尖端還有些濕潤。他朝著剛才抓饒的部位摸去,再次引起一陣刺痛,指腹也沾上了些許血跡。他把手上的污漬隨意地往褲子上一抹,心中又多了一個理由繼續怨恨他人。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再過十分鐘就要到和詹婉馨約好的時間了,依然沒有什麼好想法的孫銘峰決定以最直接的方式處理。他點開手機裡的google map,尋找離餐廳最近的廟宇,把位置記在腦中。
孫銘峰抓起桌上的垃圾,走到垃圾桶旁往裡面一塞就離開了速食店,打算早點到餐廳前等詹婉馨,免得到時候稍微晚到了一些又惹得她不開心,計畫就要泡湯了。
一走出店門發現外面正下著雨,孫銘峰「嘖」了一聲,隨手從傘捅裡抓了一把不知道是誰的傘,走到停放在不遠處的機車,拿出車廂裡的雨衣穿上後就把那把傘扔再一旁,騎車前往訂好的餐廳。
在餐廳門口等了二十分鐘,孫銘峰不耐煩地拿起手機,正要打給詹婉馨確認她到底在什麼地方時,一輛紅色野馬在他面前停了下來,而推開副駕駛座車門走出來的正是詹婉馨。
「抱歉抱歉,剛剛稍微耽誤了一下。」詹婉馨說著朝他走來。「呃,你臉色怎麼這麼差?你還好嗎?」
孫銘峰沒有回應她的問題,而是盯著那台緩緩駛離的野馬。剛才詹婉馨下車時,他明確地看到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男人。他正要開口質問詹婉馨,不過話到嘴邊卻停了下來。
現在不適合跟她吵這個,先解決最重要的問題再說。他說服自己。
「欸,我在關心你欸。」
又來了,講得好像是她在施捨我一樣。孫銘峰心裡不爽地想著。
「沒事,趕快進去了。」
他轉身推開餐廳的門,逕自走進去告知店員他有訂位。入座並點完餐點後,孫銘峰先是和詹婉馨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再聽她炫耀了一遍最近的生活,持續尋找機會將話題引導到他希望的方向。
孫銘峰其實恨不得直接把她拖到廟裡把事情解決了,但附在詹婉馨身上的惡靈絕對不會讓他這麼做,所以他必須不著痕跡地把她引導過去。
「但感覺最近有點變胖了,肚子附近的肉都變得有點鬆鬆的。」詹婉馨在講述最近去了哪些高級餐廳時說道。
「會嗎?看不出來啊,妳看起來還是很瘦阿。」孫銘峰作勢打量了一下詹婉馨。「要不然吃完飯一起去散個步吧?」他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提出了這個提議。
詹婉馨皺起眉頭,朝著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在下雨欸?」
「下雨……也還好吧,一點點而已。下點小雨,一起撐一支傘比較有氣氛啊,不是嗎?」
「還是算了吧。」詹婉馨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我不想被雨淋濕。」
孫銘峰在內心咋舌,腦中思考著到底該怎麼誘導她答應和他一起走到那間廟前,但以往辯才無礙的他現在卻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妳就陪我走一下嘛。」
「幹嘛這麼堅持要走啊?不用醞釀什麼氣氛我也會跟你做啦。吃完飯直接去你家就好了。」
「為什麼預設我找妳吃飯就是想找妳打炮啊?我只是想要有點時間跟妳相處一下也不行嗎?」
一聽到孫銘峰的話,詹婉馨突然停下了手邊的動作,有點嫌惡地看向他。
「相處個屁啊。每次都在那邊搞一堆有的沒的,老實說還滿煩的欸。我已經忍耐很久了。真的當你是我男朋友喔?」
孫銘峰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到他的腦袋理解詹婉馨的語意,他猛然看向對方,張開嘴正想問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及時制止了自己。
詹婉馨那麼說,代表她根本不認為他們有在交往。如果他真的追問她那句話的意思,就是間接承認他一廂情願的認為他們在交往,只會讓自己更加丟臉而已。
孫銘峰羞恥又憤怒地咬緊牙齒,將所有情緒都隱藏起來,免得讓對方有更多藉口可以笑話自己。
「廉價妓女。」他忍不住低聲說,而詹婉馨很不巧地沒有漏聽這一句話。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噁心啊?追不到就罵人。」詹婉馨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肩背包起身準備離開。「我不吃了,以後我也不會再跟你聯絡了。」
看著詹婉馨轉身朝店門走去,孫銘峰終於壓抑不住心裡的憤怒,跟著離開了座位,一個箭步抓住詹婉馨的手,用力把她拉了回來。
「好痛!」詹婉馨驚叫一聲,慌恐地看著孫銘峰,試著想把手從他的掌中抽回來。
「不要臉的婊子,玩弄別人的感情還在那邊裝清高!」孫銘峰大聲咆哮著,引起了餐廳裡所有人的注意。「給我把飯錢吐出來!」
孫銘峰伸出另一隻手要去抓詹婉馨的衣服,但卻被一旁的店員阻止了。
「先生,冷靜一點。先把手……」
「關你屁事啊?滾一邊去啦!」
孫銘峰才剛甩開店員的手,就有另外一個人從背後架住了他。坐在一旁的男客人也起身上前鬆開孫銘峰抓著詹婉馨的手,擋在兩人之間。
「你先冷靜一下,先生。」架著他店員在他身後說。
「冷靜個屁!放開我,他媽的低能兒!」
孫銘峰持續掙扎,引來更多人前來按住他的四肢。詹婉馨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櫃檯旁放下幾張鈔票後就離開了餐廳。
「給我回來,臭婊子!」孫銘峰對著門口大吼著。
「先生,你再這樣我們要報警了。」
一聽到要報警,孫銘峰總算找回了一些理智,停止了掙扎。
「放開我。」他極力克制著脾氣低聲說。
店員小心翼翼地放開孫銘峰,依然警戒地看著他,避免他又突然做出激烈的動作。
孫銘峰一語不發地拿出錢包到櫃檯結了帳,離開餐廳時還不滿地用力甩上大門。他站在餐廳門外左右張望,尋找著詹婉馨的身影,不過她早已不知去向,於是他拿出手機試圖打給對方,但電話根本打不通,訊息也傳不過去。孫銘峰感到更加惱火,用力垂了一下身旁的牆壁洩憤。
失去了傾瀉憤怒的對象,孫銘峰只能滿肚子怒火地拿起扔在傘架上的雨衣穿上,騎上機車準備返家。
雨水不斷潑灑在他暴露在外的雙手上,同時也浸濕了他的鞋子,原本激昂併裂的怒火變成令人煩躁的惱怒。隨著雨水與寒風逐漸帶走孫銘峰的體溫,那股慍怒又再次轉換,成了令人窒息的自我悲嘆。
孫銘峰抬起手抹去面罩上的雨水,在他駛經一段沒有路燈的昏暗道路時,機車突然傳來一陣怪異的震動,接著速度就突然慢了下來。他催動油門,但機車並沒有回應他的期望,持續減速直到完全靜止。無論孫銘鋒如何嘗試,機車就是不會前進,即使引擎不斷運轉著,排氣管也排著氣,但輪胎就是不會轉動。
他氣餒地下了車,怨恨地盯著機車好一陣子後,用力朝機車踹了一腳,然後就這樣把倒地的機車留在原地離開了。
他拿出手機查了一下最近的公車站牌,打算搭公車回去,畢竟這裡距離他家至少五公里遠,而他現在的經濟狀況也不允許他把錢花在搭乘計程車上。他踩著濕透的鞋子,感覺自己像是踩在裝滿泥巴的塑膠袋裡,導致他的心情變得更加惡劣。
這時候他幾乎已經陷入恍惚狀態,剛才過度激動的情緒配上接連的厄運掏空了他的內心,他如行屍走肉般不斷向前踏出腳步,腦中什麼也沒在想,只有些許的恨意與憤怒殘留其中。
他轉過轉角,接著是一段上坡路段,周圍的店家中透出的光線讓街道顯得比剛才那段路熱鬧一些,但實際上依然相當冷清,幾乎沒有任何行人。
孫銘峰低著頭爬上緩坡,隱約感覺到有一個人朝著他的方向走來。當那個人走過他的身旁時,他突然感覺有某種無形的東西插進了他空洞的腦袋中,強行在他腦中灌入了某種思想。前一刻還因雨水而發冷的身體突然躁熱了起來,一股原始的繁衍慾望在他腦中湧動著,和原本就存在其中卻無處發洩的怨恨交融在一起,驅使孫銘峰轉過身追上了剛才路過的那個女孩。
那女孩轉進了一條昏暗的巷子中,孫銘峰跟在她身後伸出了左手,在對方轉過頭的同時一把抓住了她的臉,用力用手堵住女孩的嘴巴,並用身體的重量把她壓在牆上。女孩花了一秒的時間反應,接著開始掙扎並試圖叫喊出聲,但依然不敵孫銘峰的力氣。孫銘峰把右手伸進她的衣服下解開了褲子的鈕扣,艱難地想要扯掉女孩的褲子,但由於只有一隻手能用,加上對方不斷掙扎,他始終無法如願。
嘗試了數十秒,孫銘峰只稍微把女孩的褲頭拉低了一些。一股煩躁感在他心中爆發,他忍不住朝著女孩的頭猛力一敲,女孩發出了一聲嗚咽,掙扎的動作立刻減緩,孫銘峰趁勢想將她的褲子扯得更低,卻發現女孩的左手依然拉著褲頭,阻止了他的意圖。煩躁感進一步上升成了憤怒,他緊緊扣住女孩的頭,掄起拳頭用力揮向女孩,但是在打中對方前,一股巨大的衝擊憑空撞在他的額頭上,讓他整個人倒向後方,摔落在滿是雨水的柏油路面上。
孫銘峰掙扎著起身,看著女孩滿臉恐懼地坐在對面的牆邊。剛才在他腦中的衝動已經完全退去,讓他突然一陣困惑。他剛才為什麼會突然想襲擊那個女孩?
還沒搞清楚狀況,孫銘鋒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嚇得他連忙起身想要逃跑,但卻腳底一滑再次摔倒在地。等他從地面上爬起,警笛聲已經來到了巷口,在他身後有個人喊了一聲「在那裡!」,接著沒過多久他就被兩名警察壓制在地。
「不是!我……不是我想這麼做得!我只是……我只是……」孫銘峰立刻開始為自己辯解,同時不斷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警察的壓制。
在斜後方一陣短暫的交談聲後,孫銘峰感覺到自己的手腕碰觸到了一對冰冷的金屬。
「你們先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你先跟我們回警局再來慢慢解釋。」他身後的其中一名警察說。
兩名警察合力將他從地上拉起,抓住他的手臂帶他走向警車。孫銘峰被警察押著走出巷口時,右手邊的一個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直盯著那個人看,思考著到底在哪裡見過他,直到被押進警車裡,他才赫然想起來他就是那個濟眾堂的神棍。
「欸,剛剛站在右邊那個人,一定是他陷害我的,把他一起帶去警局吧?」孫銘峰對著坐在前面的兩名警察說。
「陷害你?難道他拿槍抵在你頭上逼你去侵犯那個女生嗎?」坐在駕駛座的警察用諷刺的語調說。
「不是,你不懂,他一定是用了什麼手段控制了我的想法,我才會做出那種事情。那絕對不是出自我的個人意願。」
坐在副駕駛座的警察冷笑了一聲。「控制你的思想哩。你現在不用那麼急著狡辯啦,等等做筆錄的時候會讓你說到滿意為止。」
這兩個警察的態度讓孫銘峰極度不滿,但比起不滿,他現在心中更多的是擔憂。除了剛才的侵犯行為,他同時也擔心曾經作為殺人共犯的過去被發現。
但如果那些事情被發現,是不是也代表著那群邪教徒也一樣會被判刑?與其讓他一個人白白被捕,那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他們所做過的一切全部抖出來還比較划算。 雖然孫銘峰在心裡這麼盤算著,但他當然還是希望不要被發現最好。他焦慮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此時天空已不再下雨,行人在路上熙來攘往,彷彿在嘲諷他即將失去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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