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真是……驚人的夢。」瞿仕謙看完之後給出了評論。「而且以夢來說也太過完整了。」
「但為什麼妳會夢到這些?還是真的像旻渝說的,妳的前世是這些人中的其中一人?」林偲璇說。
在他們閱讀周詠恩的夢境的期間,咖啡廳裡輪換了幾組客人,總人數明顯比他們剛來時多了一些,環境也變得稍微有些吵鬧,這讓周詠恩感到有些煩躁,她一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我覺得應該不是,因為那些夢境的視角其實都不是同一個人,只是我以第三人稱的方式記錄。如果是前世的記憶,應該都會視同一個人的視角吧?」
瞿仕謙雙手抱胸,視線看向了天花板。
「還是那些都是以前發生在妳的住處附近的事,然後剛好跟妳的頻率對上了,所以你才會夢到?」瞿仕謙思索了一下後提出了另一個可能性。
「但我前幾天才去住旻渝家時,也做了一次夢。」
「你們家距離很遠嗎?」瞿仕謙問。
「沒有,大概走路十分鐘就會到了。」蔡旻渝說。
「也許你們兩人的住處都在這些事情的發生範圍內,所以妳還是會夢到這些事情?」林偲璇說。
「就算真的是這樣,以那些場景來看,那也是數百年前的事了。那又為什麼會在幾百年後的現在讓我看到呢?」
這問題一時之間讓四人都陷入了沉思。
「我們在這裡瞎猜好像也沒什麼用,就算猜對了也沒辦法知道我們猜對了啊。」林偲璇說。「是說,我們原本在討論些什麼,為什麼會開始討論夢境的源頭呢?」
「因為周詠恩說即使處理了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最近還是會做這些夢的關係吧?」
「那果然還是應該再去問問看那個幫忙處理的人吧?畢竟影響到睡眠品質了。」
周詠恩低頭看著咖啡杯沉吟了一會。「目前看來應該只能這樣了。」
「結果還是什麼答案都沒找到嗎。不好意思,還讓你們特地跑一趟。」瞿仕謙看著兩人說。
「不會,畢竟是我自己的事情。」
雖然並不介意跑這一趟,但是知道拉扯現象依然存在卻讓周詠恩感到有些不安,就像遺留在土裡的雜草根,好像隨時會再次引起問題一樣。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感謝你們。」瞿仕謙說。「我先去結帳。」
等瞿仕謙結完帳回到座位上,周詠恩將她和蔡旻渝的費用遞給瞿仕謙,卻被他拒絕了。
「沒關係,就當作是今天麻煩你們來一趟的一點心意吧。」
「不用跟他客氣,他很有錢的。」林偲璇在一旁幫腔似地說。
周詠恩和蔡旻渝對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換了意見。
「好的,謝謝。」
道過謝後,周詠恩將錢收回自己的錢包中,然後四人就離開了咖啡廳。外面依然下著蜘蛛絲般的細雨,天色變得比進到咖啡廳前更加昏暗,路燈也已然亮起。周詠恩和蔡旻渝各自撐起雨傘,林偲璇則鑽進了瞿仕謙撐開的深藍色雨傘下。
「幹嘛不撐妳自己的傘?」瞿仕謙看著林偲璇問。
「反正雨也不大,你就先借我撐一下囉。」
瞿仕謙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將雨傘朝著林偲璇站的那一側挪了過去。
「那我們就先走了。」瞿仕謙對兩人說。
「掰掰。」林偲璇帶著微笑說。「今天謝謝你們。」
「嗯,再見。」
「掰掰!」蔡旻渝說著輕輕揮了揮手。
目送他們離開了一段距離,周詠恩轉頭看向蔡旻渝,後者也剛好轉過來看向她。
「去吃飯?還是妳要先去找那個除靈師?」蔡旻渝挑起一邊眉毛問。
「除靈師是什麼奇怪的稱呼。」周詠恩笑著說。「不了,那個改天再去吧,今天的社交能量用完了。我們去吃飯吧。」
用完晚餐、回到蔡旻渝的家中後,周詠恩趁著蔡旻渝去洗澡時,拿出手機點開了通訊錄。雖然還沒去找賴璽詢問關於作夢的原因,不過現在她能夠先弄清楚另外一個問題。
她坐在床上倚靠著牆面撥出了電話,母親在響了四聲之後接起了電話。
「怎麼啦,女兒。」
「喂,媽,妳還記得我帶在身上的那枚爸的戒指嗎?」
「戒指?我想想喔。」母親稍微思考了一下,不過似乎沒有得出答案。「長什麼樣子的啊?」
「就是那顆鑲著黃水晶的銀色戒指啊。」
「黃水晶的戒指……啊,妳說那顆啊。我知道,怎麼了嗎?」
「妳知道那顆戒指是從哪裡來的嗎?」
當這句話穿過周詠恩的喉嚨、離開她的嘴邊時,她的心跳莫名變快了一些。也許是因為面對真相時的緊張吧,但她卻明顯的從中感受到一股不好的預感。
「哪裡來的?什麼意思?」母親問。
「就是是誰給了爸那枚戒指,或是他是從哪裡買來的之類的。」
如果是某個人將那枚戒指送給了父親,那麼周詠恩是否該視那個人為害死父親的兇手?但如果那個人並不知道戒指上帶著惡意的執念,只是出於其他理由將戒指送給父親呢?這似乎並不影響結果,若是有人不小心從高樓推落了一盆盆栽,卻意外砸死了人,那個人終究是殺人兇手。但……這樣似乎就沒辦法真心去怨恨那個人了,畢竟會贈送物品大概不會是出於惡意,父親因此被害死似乎只是意外引發的結果。
然而這一切其實都不是周詠恩所在意的重點,她只是想修補父親那完美人生中的唯一一塊汙損。
「沒什麼印象欸。好像從某個時候開始他就一直戴著了。」母親說。
獲得解答的期望落空,周詠恩感到一陣失望。
「是喔……。好吧,那沒什麼事了。」
「怎麼突然問那枚戒指的由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啦,突然想到而已。」
如果跟母親說了實話,大概又會引起她不必要的擔心,周詠恩並不希望如此,因此對她隱瞞了戒指上帶著執念的這件事。更重要的是,她總覺得如果跟母親說了,就沒有機會知道這顆戒指的來源了。
「是嗎?妳應該還住在朋友家吧?最近有遇到奇怪的人或是又收到更多匿名信嗎?」
「沒有,最近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事。」
「嗯,那就好。小心一點喔。」
「好,掰掰。」
掛掉電話後,周詠恩把頭向後靠在牆上,仰望著乳白色的天花板。除了母親之外,還有誰有可能知道那枚戒指的由來?父親工作上的夥伴嗎?但周詠恩也不認識他們。
那封純白的信。周詠恩想起來了,那封信裡提到他們知道那場意外的真相。
她爬到床邊,打開放在地上的背包,從中拿出那個純白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抽出裡面的信紙,再次閱讀其中的內容。
「發生在令尊身上的事情,絕非意外,甚至和令姊的失蹤也有關係,而我們知道其中全部的真相。」
她看向信封末尾附上的電子信箱,那串由英文與數字構成的文字好像有股魔力般抓住了她的視線,然後逐漸溶進光線之中,透過她的雙眼鑽進了她的腦袋中,就這樣在她腦中烙上了一份備份。
門鎖彈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周詠恩連忙將信封和信紙塞回背包中,以趴在床緣的姿勢抬頭看向從浴室裡走出來的蔡旻渝。
「妳在幹嘛?」蔡旻渝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惑。
「拿東西而已。」
周詠恩撐起身體重新在床上坐好。
「妳剛剛在跟誰講話啊?」
「跟我媽啊。我問她知不知道我爸的那枚戒指是誰給他的。」
「是喔,那她有告訴妳是哪裡來的嗎?」蔡旻渝說著也在床上坐下,屈起雙腿、拿起身旁的枕頭抱在胸前。
「沒有,她好像也不知道的樣子。」
「話說回來,妳怎麼知道那枚戒指是別人給妳爸的?」
「因為……」周詠恩才剛說出兩個字就停了下來。
她為什麼會覺得那枚戒指是別人給的?當她意識到這個問題時,她才發現原來剛才那股不好的預感,就是源自這個問題,只是她一直都看不到而已。
「戒指是別人給父親的」這個前提是一條繫著周詠恩所有信念的細線,一旦這條細線不在了,她的信念也將在一夕之間全部崩塌,因為若不是出自別人之手,那麼那枚戒指上的執念,就是由她父親造成的。
不,還不至於。就像她之前問過賴璽的,問題也有可能出在戒指的原料上。
「因為?」蔡旻渝看著周詠恩的側臉問。
「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我爸他平常不太戴首飾,所以我才會認為是別人給他的吧。不過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買的就是了。」
「不戴首飾卻戴著那顆戒指嗎?那麼那顆戒指應該有什麼特殊意義吧。」蔡旻渝說。「對了,人資管理是這禮拜還下禮拜考啊?」
「這禮拜喔。」
「什麼!妳有考古題嗎?可以傳給我嗎?」
蔡旻渝一邊說著一邊離開床舖,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型電腦。
「可以啊,幫我拿一下我的電腦。」
周詠恩移動到書桌旁靠著床頭,把蔡旻渝剛才丟下的枕頭放到腿上,接過蔡旻渝從她左邊的小冰箱上拿過來的MacBook,放在枕頭上按下電源開關,透過Line將人資管理的考古題檔案傳給蔡旻渝。
「謝謝!最愛妳了,詠恩。」
對於唐突的肉麻發言,周詠恩有點受不了地笑了笑。
既然都開了電腦,她原本想順便為下周和下下周的期末考做些準備,不過右手卻下意識地點開了電子信箱。她停在電子信箱的主頁面猶豫了一下,接著按下「撰寫」的按鈕,雙眼直盯著收件者的空欄位,一行虛幻的文字不由自主地浮現在眼前。
迫在眉睫的期末考應該是更要緊的事情,畢竟這關係到她能否畢業,如果沒有拿到學分,已經大四的她就只剩下一學期的補救空間。然而戒指的問題卻頑固地盤繞在她的腦中,如同一塊卡在乾涸水道上的巨石,無法忽略。
周詠恩看了右邊的蔡旻渝一眼,她正專心地看著電腦螢幕,不過周詠恩還是將自己的螢幕向另一側傾了一些,然後把那封純白信末附上的電子郵件一字不差地輸入到收件者的欄位。
填上了收件者的郵件地址,來到主旨欄,不知道該打什麼主旨的遲疑讓周詠恩再次猶豫了起來。也許聯絡他們會是個錯誤的決定,母親都已經警告過她了,而她也確實覺得有些不妥。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誰會知道關於父親死亡的真相?
反正他們既然都能知道自己的住址了,遲早都能找到她的。既然如此,那不如由她主動接觸他們,至少掌握最低限度的優勢。
她在主旨欄隨意打上了「你好」二字,然後換到內文的欄位,開始思考該寫上什麼樣的內容。
「你好:
我是周詠恩,我收到你們放在我信箱中的那封信了,因此我以信中附上的電子郵件與你們聯絡。
聯絡你們的主要原因,就是為了要知道關於導致我父親身亡的那場意外的真相。麻煩告訴我,我該如何才能知道真相。」 周詠恩將游標移動到傳送的按鍵上方,靜靜地做了一次深呼吸,輕點觸控面板,送出了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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