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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鄰居說她和我兒子已經相識多年,但我根本沒有小孩

    文章來源:My neighbors say they’ve known my son for years. I’ve never had children

    原作者:Kajetan 原作者個人網頁

    「他今年幾歲了?八歲?九歲?」

    我看著我的鄰居,不太確定她在問什麼。她接著意識到了我困惑的表情。

    「我是在說你家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啊。我剛剛看到他騎著腳踏車從巷子經過。他現在應該差不多要念小學四年級了吧?」

    雖然巴貝其小姐的年紀確實偏大,但我不認為她曾經表現出任何失智的跡象,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我不太確定該怎麼回應她的問題,她依然盯著我看,稍稍歪過頭,好像我才是那個記憶錯亂的人。

    我遲疑地開了口。「呃……對啊,我兒子。」

    聽了我的回應,她雙眼一亮。「對啊,他現在應該四年級了吧?」

    「當然,呃,我是說,對啊。」

    「真是可愛的小男生。」說完後她便轉回去繼續澆她的花。

    我為此感到有點怪異,又有點難過。不知道巴貝其小姐的丈夫有沒有發現這個狀況。希望那只是一些暫時的小症狀,而不是什麼阿茲海默症之類的前兆。

    我把剩下的食品雜貨從車子裡拿進家中。教了一整天的課後,我現在只想坐下來,隨便看點輕鬆的電視節目。

    我才剛脫下其中一隻鞋,就聞到了一股味道──有某種東西在瓦斯爐上燒焦的味道,而且還鋪了一大堆起司。

    什麼鬼?

    我立刻衝進廚房,還差點跌到。一部份是因為我只穿了一隻鞋,另一部份是因為……有個瘦小的男孩正在那裡炒著卡夫起司通心粉。

    我發出了半聲尖叫,但很快又冷靜了下來,讓自己恢復成那個在大學裡教書、充滿自信的成年男子。

    「什……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哪位?你在這裡……做什麼?」

    男孩轉過身來,柳樹般的金髮隨著他的動作在臉旁甩動,臉上帶著和我同等的驚訝。

    「爸爸?你為什麼問這種問題?我就是我啊。」

    男孩表現出了害怕與困惑。我認不太出他那怪異的語調是什麼地方的口音。

    「爸爸,你想要一點通心粉嗎?來一點嘛,來一點嘛。」

    那是俄羅斯腔嗎?過了好一陣子後,我才發現他身上穿著的那件過大的衣服看起來跟我的其中一件格外相似。他是穿著我的衣服嗎?

    我攤開雙手,就像我在課堂上用來表示「所有人冷靜下來」時的標準手勢,然後清了清喉嚨。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這都是些什麼。」

    男孩撐大了雙眼,依然因為我強硬的態度而害怕。他用木湯匙攪了攪手中的食物。

    「爸爸,這是你最喜歡的通心粉啊……辣起司口味的。你忘了嗎?」

    §

    男孩的名字叫迪米特力,自稱是我的兒子。

    他顯然曾經有過母親,但他對她已經沒有太多記憶了。他只記得我而已。

    「你已經當了我一輩子的爸爸了。我一生的爸爸。」

    我曾試著坐下來和他好好談論這件事,應該說,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但我最後總是受不了他淚眼汪汪地請求我想起他的模樣。

    某天,我母親打給了我,而這通電話只讓我感到更加困惑。

    「我的小孫子怎麼樣啦?」她問。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我們之間變得越來越尷尬、越來越緊繃,直到我向她解釋我的窘境。

    「媽,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沒有兒子,從來沒有。」

    我媽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笑著罵了我幾句,說我不該開這種玩笑,因為我理所當然地有一個兒子,一個即將在這周末慶祝他九歲生日的聰明兒子。

    我掛斷了電話,像座雕像般佇立在廚房內,看著這個奇怪、滿臉期待、還有著斯拉夫血統的孩子。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我只能反覆詢問這個男孩他的家長在哪裡,但他只是滿臉害怕地──就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反覆給出同樣的答案。「爸爸,你怎麼會忘了我呢?」

    這個做法顯然不會為我帶來任何進展,於是我決定先假裝配合他。

    我喝了一杯濃縮咖啡,清空我的思緒。我跟他說我一定是因為工作太累導致腦袋一片混亂,並且為了忘記我是他父親這件事情向他道歉。

    迪米特力立刻雙眼一亮。

    「沒關係,爸爸。沒關係的。」他說著抱住了我。「你總是那麼努力地在工作。」

    在迪米特力煮完麵並替自己裝了一些之後,我們之間的緊繃氣氛逐漸緩和。

    我禮貌地拒絕了,並看他吃著他的麵。

    而他看著我看著他吃麵。

    「所以你現在好點了嗎?你沒有在生氣吧?」他用他那奇怪的口音問。

    「沒有。」我說。「我沒有在生氣,我只是有點……混亂。」

    他的眼神閃閃發光,眼底透露出更多期待。「所以我們現在可以像平常一樣了嗎?」

    一股奇怪的寒意從我的後頸滑落。我不太知道該說些什麼,但出於某種理由,我不想回答他「嗯,我們可以像平常一樣了。」,因為這一點都不平常,正好相反,這小孩根本不是我兒子。

    他開始玩他的食物,微微顫抖著,像隻想要尋求慰藉的憂慮老鼠。

    「一切都會沒事的。」我最終說道。「不用有壓力,好好吃你的麵吧。」

    §

    我震驚且沮喪地發現,迪米特力甚至有他自己的房間。我的工作間不知道為什麼被一個有著陶泥牆面的荒涼房間所取代,裡面還放著一堆亞麻窗簾、老舊木頭玩具和一張簡單的床,空氣中飄散著麵包和泥土的味道。

    我看著迪米特力玩著他的積木和陀螺,直到半個小時後他打了個呵欠,接著說他想去睡覺了。

    哄他入睡真的是感覺最怪異一件的事情。

    他不想換上睡衣或其他衣服,而是直接跳進他的(稻草?)床裡然後請我握住他的手。

    迪米特力的手指又小、又濕、又冷。

    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來安撫感覺很奇怪,但確實有用。他逐漸放鬆了下來,安穩地躺在床上。他沒有要我唱安眠曲或講睡前故事給他聽,只想要我握著他的手。

    「謝謝你,爸爸。我很高興你在這裡,很高興你是我爸爸。晚安。」

    我緩緩離開了房間,並從門縫觀察他。約莫九點三十分時,他發出了兒童般的小小鼾聲。

    他睡著了。

    §

    為求謹慎,我打給了派特,一個和我相當親近的同事。她的反應和我媽一樣。

    「哈蘭,你當然有兒子啊。從你跟斯瑋特蘭納結婚後就有了。」

    「我跟誰結婚?」

    「你是在莫斯科遇到她的。你在歐洲旅遊的時候。」

    我確實曾在十五年前藉著補助金去歐洲擔任過客座講師,橫跨英國、德國和俄國,但我只在莫斯科待了三天……

    「我沒有在莫斯科遇到叫做斯瑋特蘭納的人。」

    「別鬧了,哈蘭。」派特的態度堅定到令我不安。「你跟斯瑋特蘭納已經在一起好幾年了。」

    「有嗎?好幾年是幾年?」

    「聽著,我知道離婚讓你很難受,但你也不能假裝你的前妻不存在啊。」

    「我沒有在假裝,我很認真。我不記得她。」

    「那你就去睡個覺。」

    我啜飲著我今晚的第二杯濃縮咖啡。「我睡過了。我很正常。」

    「那我就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開這種玩笑了。該適可而止了,這樣有點可怕。」

    「我沒有在開玩笑。」

    「我們明天生日派對上見。」

    「生日派對?」

    「對,你兒子的生日派對。我的天啊。哈蘭,你該去睡點覺了,晚安。」

    §

    這天我徹夜未眠。

    我花了大把力氣將房子裡的所有櫃子和抽屜進行整理和分類。我的信用卡帳單上有學費、兒童服飾和高於平常的日常雜貨的支出紀錄。牆上甚至還掛著迪米特力各個年齡階段的照片。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呼應著這個新的現實。我越是想找出我不是一名父親的證據,越是事與願違……

    §

    迪米特力把我從客廳的沙發上叫醒,跟我說波里斯叔叔到了。

    波里斯叔叔?

    我從窗戶向外窺視,看到一名高大的金髮男子帶著笑容回望著我。他身後還跟著一整群正在以俄文交談的親戚。

    「嗨,哈蘭!」金髮男子的聲音穿透玻璃傳了進來。「我們來參加生曆派對了!」

    他們全都興奮地示意我開門,所有人都穿著長袍和緊身褲。那是某種生日派對的傳統服飾嗎?

    我陷入徹底的茫然,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隨便點了點頭,然後悄悄溜進廚房。

    迪米特力跑來拉了拉我的手臂。

    「爸爸,我們得讓他們進來。」

    「我不認識他們。」

    「你認識啊,爸爸。他是波里斯叔叔,他是波里斯叔叔。」

    我猛然抽回我的手臂。假裝成這孩子的父親一個晚上是一回事,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一群陌生人進到我家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要去開門了。」迪米特力皺著眉說。

    「等等。」我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去。「放開我!」

    我試著把他拉回來,但他拖著我回到了客廳,我們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回拉扯著。

    波里斯雙眼圓睜地瞪著我。

    迪米特力拉得更大力了,我別無選擇地也更用力地拉了回來。男孩在摔倒時撞到了頭。

    波里斯用俄文大吼了些什麼,某人對著他喊了回去。我聽到有人正試著撬開我的大門。

    「夠了,迪米特力!」我說。「我們先……」

    「……你弄痛我了,爸爸!啊!」

    大門被推開,成堆的腳步蜂擁而入。

    我放開了我的「兒子」,然後看著三個巨大的斯拉夫男子帶著嚴厲的眼神衝進我家。迪米特力躲到了他們的身後。

    「出了什麼問題嗎?」波里斯從他那糾結的金髮後方窺視著我。

    「沒問題,抱歉……」我說,一時間有些詞窮,「我只是有點……混亂。」

    「混亂?你為什麼要打迪米特力?」

    小男孩拉了拉他叔叔的手,然後在他耳邊低語了些什麼。波里斯把眉頭皺得跟峭壁一樣深。但在我能做出任何反駁前,一雙纖細的手就推開了這群男人,一名眼神堅定、雙眼充血的女子從中冒了出來。

    我體內的某一部份知道她是誰。

    斯瑋特蘭納。

    她那張用來當作裙裝的棕色布料垂掛在她身上,皮膚蒼白到我幾乎能看見她的骨頭和肌腱,白得好像她患有極度嚴重的白化症一樣。

    「哈蘭。」她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把我的名字念成了三個音節。「哈爾蘭。」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本能地害怕一個人過。就好像她是從記憶中最黑暗的角落將自己編織出來的一般。

    她在莫斯科的紅場外摟著我的腰的景象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接著是她站在聖瓦西里主教座堂的影子中,曲調自她的雙唇間輕輕流出的景象。

    斯瑋特蘭納輕抓著迪米特力的肩膀,然後望向了我。「告訴他會像平常一樣就好。告訴他一切都會像平常一樣的。」

    不可能。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衝過房子的後側,依然穿著昨天的衣服、雙腳赤裸,然後朝著我的私人車道奔去。在我那群「新家人」回過神來之前,我就已經跳進我的速霸陸並踩下油門了。

    當我駛離我的房子時,我朝後視鏡看了一眼──我發誓那看起來根本就不是我家。我發誓它看起來就像……一間茅草屋。

    §

    回到大學後,我把自己關進了我的研究室中,並取消了下周所有的演講行程,說我需要一些「私人時間」。

    在我們的系上,沒有人知道我有一個兒子。

    我的研究室裡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我有俄羅斯的親家。

    當我向派特問起我們前一晚打的那通電話時,她給我的反應是:「什麼電話?」

    我媽也說了同樣的話。

    §

    隔天,我帶著極度忐忑的心情回到家中。進了家門後,我發現一切都變回原本的模樣了。

    沒有迪米特力的照片。沒有令人害怕的相簿。那間迪米特力用來打陀螺和睡覺的陶泥牆面房間也變回我原本的工作間了。

    至今我依然不知道那個詭異的九月周末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經過一些調查後,我開始覺得好幾年前我在莫斯科時可能真的遇到了些什麼。可能是某種揮之不去的詛咒,或是遊蕩的幽魂,又或是丘德內維瑪──一種偽裝成普通女人的黑女巫。

    雖然自那之後我沒有再看到任何邪惡的東西在家裡出沒,但每次我和鄰居巴貝其小姐說話時,她好像還是很清楚地記得我的兒子。

    「多麼可愛的小男生啊,每次都會向我揮手打招呼。你知道他還請我吃過東西嗎?我記得應該是卡夫起斯通心粉。」

  • 我在信箱中發現了我弟的喜帖,但我從來沒看過他的「妻子」,據說連他自己都沒見過

    文章來源:I received my brother’s wedding announcement in the mail. I’ve never seen his “wife” before, and apparently, neither has he.

    原作者:11velociraptors 原作者個人頁面

    那張喜帖被埋沒在成堆的垃圾信件和信用卡推銷信中,害我差點把他們全部一起拿去丟了。那是一張大約 18 x 13 公分的白色卡片,卡片的右側有一張情侶的照片,左側則以樸素的字體寫著一段簡短的訊息:

    「我們結婚了。大衛和艾瑪。6 月 6 號,在阿卡迪亞。」

    我站在信箱前,將這段不正式的奇怪訊息讀了兩遍,試著回想我是否認識這麼一對情侶。我認識唯一一個叫做大衛的人是我弟弟,但他不只是單身,還是我知道的人裡最「單身」的一個。我看向右側的情侶照,驚訝得下巴都掉了下來,而且是字面意義上的掉下來。

    照片上的男性正是我老弟。他牽著一名年輕女子在海灘上漫步,照片中的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他以憐愛的眼神看著那名女子,我猜她大概就是「艾瑪」了。女子用空著的那隻手遮住了上半部的臉。在喜帖用的照片中把自己的眼睛遮起來實在不是什麼很正常的事,但這張喜帖本身就很怪異,以至於我沒有多加在意這件事。這張喜帖要不是一場惡作劇(但我弟他毫無幽默感,我無法想像他會做這種事)就是大衛徹底顛覆了我對他的了解,和對方私奔了。

    等我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後,我回到屋內直接將喜帖扔到一旁,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大衛。現在他那裡差不多是傍晚,但應該還不到他的睡覺時間。他在六次鈴響後接起了電話。

    「真他媽的恭喜你啊!」我劈頭說道,同時斜睨著喜帖照片中女子的臉。

    「什麼鬼?」

    「哪個女孩這麼幸運啊?」

    電話的另一頭一陣沉默,顯然他正試著理解我的問題。「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現在確定了,這就是一場惡作劇。假如他真的偷偷結了婚還不想讓家人知道這件事,他根本不會寄喜帖給我,他困惑的語氣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根據我的推測,大概是他的朋友在惡搞他。我拍下那張喜帖,然後傳給了大衛。

    我本來以為他會因為這個惡作劇而笑出聲來,但電話中卻一片安靜,安靜到我以為通話斷了。最後,他總算開了口,跟我說他不知道「艾瑪」是誰,也不知道是誰寄了這張喜帖。

    他確實有些喜歡惡作劇的朋友,但他們怎麼可能在不詢問大衛的情況下得知我的住址?大衛跟我說他會去問問他的朋友們,同時也讓我去確認有沒有其他人同樣收到了喜帖。到這時為止我都還認為這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但大衛對這件事情表現出的嚴肅態度又讓我覺得有些緊張。或許在他的人生中真的有這麼一個女人,而他出於某種原因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掛斷電話後,我傳了訊息給我的父母和幾個親戚朋友。

    我以前的一個鄰居也收到了喜帖,在得知這只是一場惡作劇後他似乎有點失望。我父母在我的詢問下檢查了信箱,他們這才發現喜帖的存在。(幸好他們是在我打完電話後才發現這件事,不然老媽八成會被嚇到心臟病發。)目前只有這兩戶人家收到喜帖,但大衛的朋友怎麼會知道他們的住址?

    在我去睡覺之前,我傳了訊息告訴大衛我的發現。他告訴我他還沒找到始作俑者,打算明天早上再繼續。我再次因為他對這件事情的認真程度感到有些不安。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於是我又花了幾個小時試圖找出那名「新娘」的可能人選,而這麼做讓我突然間覺得世界上所有女人好像都叫做「艾瑪」。在我和大衛的人生中有太多重要女性的名字都是「艾瑪」了,即使把他們一一列舉出來感覺也沒什麼用處。

    舉例來說,我們有一個兒時的玩伴兼鄰居,大衛一直偷偷暗戀著對方,直到他們搬家離開為止。我們高中時還發生過一起悲劇意外,當時大衛有一個同年級的同學叫做艾瑪,她以頭上腳下的姿勢掉進了某種置物櫃中,因此死於體位性窒息。大學時我曾經抓著大衛跑去參加一場辦在艾瑪家的派對,結果我們因為在公眾場所喝醉而被關了一晚。基本上我的人生就是一條由艾瑪組成的巨河,然而裡面沒有任何一個人看起來可能跟那張喜帖有關。

    接下來是最令我困惑的部分。在我打給大衛的那天半夜,我被一通電話吵醒了。來電通知顯示是大衛打來的,我猜他大概是要告訴我跟那個白癡惡作劇有關的事,有一部份的我想要直接無視他,等到明天早上再說。但就像我前面說過的,他有可能真的遇到了某種緊急狀況,於是我還是接起了電話,對著手機「喂?」了一聲。起初電話中沒有任何聲音,但下一秒,我震驚地聽著一個女性的嗓音從另一頭傳來。

    「喂。」那個聲音說,一個安靜、緩慢的聲音,而且毫無疑問的是一名女性。我從被窩中坐了起來。

    「喂?是大衛嗎?你是誰?」我再次確認螢幕上的來電通知,上面確實顯示著大衛的電話號碼。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是,這裡是大衛家沒錯。」

    接著對方就掛斷了電話。我的心中浮現一陣不安。我立刻回撥給大衛,但他沒有接電話。我傳了訊息問他剛才打電話的人是誰,然後又打了三通電話,但沒有獲得任何回應,我因此陷入了恐慌。我知道、我知道,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偷偷有了女人,但我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我猜我大概是被大衛的被害妄想症給傳染了,因為我竟然跑去打給他那個住在同一棟公寓的好兄弟,麥克,請他去幫我確認大衛的安危。

    當麥克抵達大衛的住處時,他正平安無事地在裡面睡覺。他的家中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曾經有人闖進他的家中動過他的手機。然而那通電話也不是我的妄想,至少不完全是。根據手機中的通話紀錄,確實曾經有人用大衛的手機打給我過。他完全沒有打電話的印象,而且就算他曾經有說夢話的紀錄(實際上並沒有),那個聲音聽起來也不像一個男人模仿出來的女性聲音。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天早上,我又將那張喜帖徹底檢視了一遍,確認我沒有遺漏任何線索。我越是盯著那張照片,就越是感到毛骨悚然。照片中的女子為什麼要擋住自己的眼睛?假如有人都已經特地弄了一張假的情侶照,為什麼不讓這個「艾瑪」擺出一個更自然的姿勢?老實說,我根本沒辦法盯著這張喜帖看超過幾秒鐘的時間。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我在這麼久之後,才發現這個女人有著一個上下顛倒的嘴巴。

  • 我是主題樂園裡的一名雲霄飛車操作員,園中有一台被禁止操作的雲霄飛車

    文章來源:I’m a ride operator for a theme park. There’s one roller coaster we are not allowed to operate.

    原作者:QuincyLee 原作者個人網頁

    一直以來,我都對雲霄飛車相當著迷。它們違反地心引力、抗拒死亡,它將人們帶向極限的邊緣,在安全與悲劇的界線上反覆試探,但即使如此,最後依然能平安地將人們送回。

    至少大部分時候是這樣,是吧?

    有些雲霄飛車因其危險性而聞名,像是瑞典一座已經運行了數十年的熱門雲霄飛車 Jetline,在某次零件替換之後,因為沒有經過妥善測試而發生了致命的脫軌意外。又或是在六旗(Six Flag)樂園裡的德州巨人(Texas Giant)雲霄飛車,一名女子因為安全帶鬆脫而死亡。

    在我住的城市裡有一個類似六旗樂園的主題樂園,雖然我不會明確告訴你是哪一個,但你八成在最近的新聞裡聽說過。裡面基本上就是一些遊樂設施,我在裡面已經擔任了幾個月操作員,而其中有一輛雲霄飛車禁止任何人搭乘。

    雖說如此,我卻經常看到那輛雲霄飛車在進行運行測試。我甚至在另一個工作人員──瑪凱莎打算啟用一輛新雲霄飛車時去問了她這件事。她跟我說「那台車絕對不能搭。」,但我不太確定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於是我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這次她只是聳了聳肩,然後說:「老闆說『終極號』有某種bug存在。」。

    總之,幾個月後,我和瑪凱莎開始「非正式」地約會了。瑪凱莎比我年長幾歲,是個宅女,還有點陰陽怪氣。她跟我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但也許正因如此我們才那麼處得來。我們的其中一個共通點就是對雲霄飛車的熱愛。

    終極號依然禁止搭乘,但某天下午瑪凱莎突然提議說或許我們可以在閉園後自己偷偷試搭看看。

    「你……認真?」我驚訝地問。

    「認真啊。終極號通過所有安全檢查,而且昨天運行測試的時候我還看到有個人坐在上面。基本上它根本就沒有問題,我覺得之所以不對外開放根本只是因為老闆的迷信。他很確信終極號會像『第一次』那樣出錯。」

    終極號上可能存在某種設計缺陷會導致安全問題的這個念頭讓我猶豫了。

    在「主題樂園能以什麼方式奪走你的性命」這件事情上,瑪凱莎有著至少和我同等級的了解。每次新聞中出現主題樂園的死亡事件時,我們就會討論那起事件夠不夠格排入我們的「前十名」內。

    「機械故障」當然是我們的頭幾名之一,還有「設計缺陷」也是,例如某個將十歲男孩斬首的滑水道。

    另外也包含「人為失誤」。我們常常爭論若死亡事故是因為遊客擅闖受到隔離的禁止進入區域而被裝置砸死,還應不應該排入我們的排行榜。我基本上是持否定意見的,畢竟……舉個例子好了,就跟有人跑到火車鐵軌上玩耍一樣。我沒有任何刻薄的意思,但這種情況你總不可能去怪駕駛吧?

    總之,終極號沒有任何機械或是設計上的瑕疵,所以理論上它應該要是安全的。就像瑪凱莎說的,它最近才經過工程缺陷的測試,而且成績還相當優秀。它甚至跑得比我們的招牌雲霄飛車「眼鏡蛇號」還順。

    我和瑪凱莎都沒有既有的健康問題。

    終極號的軌道也沒有特別奇特的設計,只有一個大的 360° 圓環,後面再接著一個小圓環而已。雖然名字叫做終極號,但它的刺激度其實比眼鏡蛇號還低。它最酷的地方大概就是車身的設計了,烏黑的色澤配上蜿蜒的曲線,看起來宛如一條蛇般。

    總而言之,我、瑪凱莎和她的朋友卡羅斯決定要在閉園後一起來搭乘這輛終極號雲霄飛車。

    到了當天,當我前往園區門口要去和卡羅斯碰面時,員工們依然在清理著園區,但園內的客人已經寥寥無幾。我還記得當我們朝著終極號那不詳的黑色巨型圓環走去,瑪凱莎正在進行最後一次測試,因此我們正好看見雲霄飛車從上方駛過,而裡面正坐著一個人影,要嘛是另一名員工,不然就是測試用的假人。終極號的速度非常快,雖然不是全世界最快,但絕對是全園區最快的。

    「哇靠!看起來超猛的欸!」卡羅斯驚嘆道。

    我們抵達乘車入口後,瑪凱莎說一切正常無疑,而她和卡羅斯要當第一批乘客。我當然不同意讓他們先搭,但她跟我說:「沒辦法,先搶先贏囉!等我搭完會再幫你操作的啦。」

    「好欸!」卡羅斯說。「快點開始吧!」

    終極號就跟現在大部分的雲霄飛車一樣,幾乎一切的流程都會在按下「運行」按鈕之後自動進行。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事前的安全檢查,像是確認每個人都穩穩地坐在位子內、沒有東西鬆掉、沒有會飛出來打傷人的隨身物品等等。我嘆了口氣,前去幫瑪凱莎和卡羅斯進行必要的安全檢查,並將他們的安全帶繫上。

    當然,全車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有其他乘客。

    「快點!趕緊開始了!」瑪凱莎迫不及待地說。

    「出發囉!」卡羅斯跟著大喊。

    我按下按鈕,送他們出發。

    車上的兩人一邊大喊一邊揮動著雙手,雲霄飛車向前駛去,載著他們緩緩爬上斜坡,即將迎來全園區最刺激的自由落體。我試著不要去忌妒他們,告訴自己等等就輪到我了,但搶先體驗的渴望依然在我胸腔中燃燒。我看著那時尚的黑色車身攀上頂峰,在懸停了數秒後如子彈般落下。

    兩人的尖叫聲隨著墜落響起。當他們從我面前閃過時,兩人的臉上都掛著大大的笑容,同時高高舉起雙手,接著便衝進了第一個圓環。由於操作區裡的視野受限,我為了尋找兩人的身影而離開了有屋頂遮蔽的區域。

    他們正朝著第二個圓環而去,這時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車上還有第三名乘客,就坐在車子的尾端。我發誓出發時那個位子裡絕對沒有人。

    我原本預期那兩人的尖叫與歡笑會隨著雲霄飛車衝進第二個圓環再次傳來,然而車身卻在一陣死寂中穿過小圓環,駛在那有如要催眠他人一般的軌道上,接著在一個緩慢的迴轉後回到了出發點。

    車上沒有傳來絲毫聲音。

    雲霄飛車伴隨著喀咔聲進站,接著是煞車發出的刮擦聲。

    我看到瑪凱莎和卡羅斯癱倒在前方的座位,除了他們之外,車上沒有其他人。他們兩人一動也不動地癱坐在位子上。

    陣驚攫住了我,以至於我沒有立刻上前替他們解開安全帶。他們為什麼沒有在動?他們都失去意識了嗎?他們撞到頭了嗎?

    但……車子的運行看起來很順利啊?

    突然間,我想起了一輛惡名昭彰的雲霄飛車,一輛雖然設計好卻沒有被實際建造出來的車。我和瑪凱莎曾經爭論過,如果真的搭乘了那輛車,會是怎麼樣的體驗,會是一次絕妙的經驗?還是一場恐怖的惡夢?而這輛車,就是所謂的安樂死雲霄飛車。這輛車的設計概念是讓兩打人坐上雲霄飛車,然後穿過七個圓環,當車身再次停下,車上的人將都已死去。這七個圓環一個比一個緊密,強烈的G力會導致長時間的腦缺氧。如果你搭乘了這輛雲霄飛車,你會先失去意識,並在抵達終點前死去。

    對我來說,這個概念令我不寒而慄,瑪凱莎卻總說那會是一個精彩的死亡方式。

    我依然無法鼓起勇氣靠近車上的瑪凱莎和卡羅斯,於是只能對著外面一名正推著飲料推車的工作人員求救。對方跑了上來,在走近雲霄飛車時發出了一聲咒罵,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救護人員在不久後抵達,瑪凱莎和卡羅斯身上的安全帶這才終於被解開。

    §

    隔天主題公園依然照常開放。關於這起事件的新聞甚在好一陣子後才被報導出來,畢竟事件發生時既沒有恐慌的群眾,亦沒有四處噴濺的鮮血,只有兩具被醫護人員鬆綁並靜靜帶離的屍體。終極號一如既往地不開放搭乘。

    這趟死亡列車是在我的操作下運行的這件事依然令我耿耿於懷。但終極號的安全性理當已經經過假人運行測試的驗證,沒道理會發生這種事。他之所以不開放,是因為瑪凱莎在決定要搭乘之前跟我說過的那個 bug。

    這個「bug」成為了樂園員工間的某種都市傳說。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以空車的形式進行運行測試,從來不讓任何人搭乘。我後來才知道這個「bug」並非雲霄飛車本身的設計瑕疵,老闆口中所說的 bug 其實是一個「乘客」,一個總是會在第一個圓環之後出現在尾端座位的乘客,即使出發時車上什麼人也沒有。

    一個乘客,至少曾經是如此。 而如今,祂變成了三個。